云乔 —— 保重 (廿五)
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,只知道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。
睁开眼时,帐里已经大亮。
阳光透过浅褐色的薄油毡洒进帐来,暖洋洋的。
紧紧裹着的被子也是温暖的。皂角的涩味和铁锈的腥味,被晒得柔和了,混着药草的清苦,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——我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见我醒来,宋嫂开始忙碌。
昨夜伏在她怀里大哭一场后,便觉得与她亲近了许多。她不再投来询问的目光,径直帮我梳洗、更衣。
我穿上素白色襦衫,浅青色长裙,头发梳成素髻,只用一根白布条束着。又让宋嫂去找一段麻绳。
宋嫂答应着,出了帐门,半天没见回来。
我正心焦间,门帘掀起,宋嫂探身道:“乔公子,安爷来瞧瞧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阿安跟着宋嫂进帐,将手里一小卷麻绳递给我:“特地寻了些新的来。”
我接过来,道了谢。想问云可安好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阿安站在原地,看了看我,说:“昨晚,公子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军医来看过,说伤口虽深,所幸未伤到筋骨。昨晚只是太累了,静养几日就无大碍。”
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,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。
宋嫂在一旁轻声说:“救命恩人,乔公子一直记挂着。”
阿安走后,宋嫂一边帮我将麻绳系在腰间,一边低声说:“安爷说,昨夜将军听见了。还说,他在帐外站了很久。”
我在云的帐里住了三天。
每天,看着阳光从油毡上滑过去,月色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。
一天又一天,宋嫂端水进来,又端出去;端食盒进来,又端着空碗出去。
阿安偶尔来,带来云的消息。
“公子换了药,已经歇下了。”
“公子去了中军大帐议事。”
“公子伤势无碍,又去巡营了。”
我用心听着,点点头,什么也不问。
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,也不知道他来不来。我知道,每天夜里,他会回到阿安的小圆帐,躺在薄薄的草铺上。离我很近,虽然中间隔着两层油毡。
白天,我坐在草榻上,听帐外的声音——号角声、马蹄声、脚步声,兵士们压低嗓子说笑,马匹的响鼻。有时远处传来歌声,听不清词,只觉调子苍凉。
这些声音,是这座营盘的心跳。有了它,营盘才成了一个家——他的家。
我知道,他在这座营盘的某个角落,在那些帐篷里、旌旗下。
而我,在他的帐里,惦念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