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乔 —— 保重 (廿三)
阿安出了帐门,将我一个人留在帐内。
油灯的火焰晃了晃,像我的心——悬着,在孤单和无助里飘摇不定。
宋嫂慢慢走过来,试探着伸出手,解下我的披风。
她看了我一眼,目光很快地扫过我散乱的头发、染血的轻甲、挽起的鹅黄色裙摆。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乔公子,坐下吧。”
我依言在矮几边坐下。她从怀中摸出一把木梳,先给我看了看,然后绕到我身后,开始替我梳头。
她的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但动作很轻柔。梳齿碰到打结的地方时,她会停一停,用手指慢慢捻开,再接着梳。
木梳的梳齿又粗又钝,一下一下,慢慢地划过我的头皮,是一种柔和而温暖的触碰。
我一直绷着的身体,在这一下又一下里,一点一点地松下来。
头发梳理好,她为我绾了个松松的髻。拿起墙角的木盆出了帐门。
一炷香功夫,她便端着一盆热水回到帐里。放下木盆,面带询问地看着我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仍旧没说话,只帮我解开小皮甲的系绳,然后低头退了出去。
宋嫂退出去后,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卸下那些坚硬冰冷的甲片,让它们落在地上,发出几声闷响,像卸下了一路的惊惶。
接着是那件我最心爱的鹅黄襦裙——袖口处精美的刺绣被血迹覆盖了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图样,只留下凹凸的痕迹。
血已经干了,指尖抚过时感觉硬邦邦的,还有隐隐的刺痛。
我把它小心地叠起来,放在一旁。
包裹里是几件我常穿的衣裳。我挑了一身素淡的,一件一件穿好,系紧裙腰,理好衣襟。
衣裳上还有皂角的味道,是郡守府里常用的那种。我把脸埋进袖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我在榻边坐下来。油灯还亮着,火苗摇摇晃晃。
矮几上放着一碗粥,是宋嫂端来的,已经凉了。我没有动,只是坐在那里,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