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乔 --- 保重(六十一)
云沿着琴声铺成的小路缓缓前行,直到那旋律变得清晰而完整。
绕过几株低垂的柳树,他看见了对岸的乔。
她正坐在树下,膝上横着琴,低头弄弦。鹅黄襦裙在风中微微扬起,衬着碧绿的枝条,像一株被春光浸透的兰花,静静地绽放在溪畔。
他勒住马,隔着柳色与流水,凝神看着她。鞍侧插着那枝海棠,他没有拿起它,只是把手轻轻按在上面。
一曲洮城古调终了,乔的手指停在琴弦上,半晌没有离开。
柳絮从她肩头滑落,飘过琴弦,再向溪流散去。她抬起头,目光追着柳絮,越过柳色与流水,落在他肩头。
仍旧是墨蓝色的深衣,浅青色的衣襟与缘边。丝线绣成的兰花纹,在午间的阳光下分外清晰。他握着缰绳,立在浣花溪对岸的柳树下,隔着溪水望向她——沉静而笃定,像一幅被时间凝固的画。只有鞍侧那枝海棠,随着风微微晃动。
她放下琴,站起身,接住了他的目光。没有言语,没有动作,他们只是隔着溪水看着彼此。两人的目光越过满岸春色,终于交汇,像是确认了彼此仍站在等待的位置。
云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表妹们聚拢来,顺着乔的视线望向对岸,却只看见他策马离开的背影。婉儿拉住乔,问那是谁。乔没有回答,只是微笑着低下头,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琴弦,仿佛方才那支曲子余音未散。
她重新抬起头,看见竹亭里的祖母正摇着团扇看过来,脸上满是会心的笑意。
云匆匆回到客栈。叔祖已用过午饭,正坐在廊下喝着茶等他,看见他衣摆上沾着的柳絮和花瓣,含笑不语。
他进房更衣。将书笺、庚帖和聘书一一备好,又打开那只长条锦盒看了一眼——那对木雁正并肩静卧,雁颈系着的红绸,在午后的光线里透出一种欣喜。他关上盒盖,整理好衣冠,走出房间。
一行三人沿着衙前街走向谢家大宅。
正是申初时分,午后阳光铺满青石板路。云远远望着宅前那对石狮子,步子很稳,神情也很平静。连身后的阿安也看不出他心里的热切。
他想着往后那些需要走完的礼数,一步一步,不疾不徐。他要按着祖辈传下的规矩,以周全的礼数,将她迎娶进门。
不过,礼数归礼数。那根最要紧的红线,早在她站在城墙上,看向他的第一眼时,已经被悄悄系好。那些礼数不过是替他们把那条线,从晨光中轻轻牵到了红烛下。
云后来常想起花朝节那天——他站在溪边看着对岸的乔。她坐在柳树下,指尖沿着琴弦轻轻抚过,然后抬起头,接住了他的目光。阳光沿着她衣裙的线条铺展开来,垂云髻上那枚簪珥微微晃动,像是在寻觅他怀中的另一枚。
三年的光阴,仿佛也在那一刻,化作了羊脂白玉上一抹温润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