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乔 --- 保重(八)
夜深了,云起身告辞。父亲送他到门口,拍了拍他的肩。云躬身行了礼,转身离去,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里。
我站在父亲身后,望着那座月亮门。
“乔儿,”父亲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,很温和,“你觉得今晚为父请他过来,是为什么?”
我一愣,脸一下子烫了起来。
“父亲问他家世,问他从军经历,自然是有道理的。”我低着头,“只是……孩儿……不敢妄加猜测。”
“不敢猜测?”父亲转过身来看着我,月光下,嘴角微微扬起。我已经许久不曾见他这样笑过了。“方才在席间,你那双眼睛都快长到人家身上去了,这会儿倒不敢了?”
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。“父亲!”我跺了跺脚,声音里藏着被人看破心事的慌乱,“我……我那是替父亲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!”
“哦?”父亲的笑意更深了,“依你看,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一时间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——那袭墨蓝深衣,腰间青玉在烛光下的温润光泽,还有他说起“单人独骑”时,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父亲半晌没有言语。我抬起头,看见他站在月光里,方才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,眉头微微蹙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他的嘴角又轻轻扬了一下。
“回吧。”他终于说,转身往内宅走去。
也许是因为陪着父亲和云小酌了两杯,那天晚上我一直有种晕乎乎的感觉。回到内宅,坐在正房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话,我就躲进了自己那间小耳室。躺在床上,回味着云说起的那些过往,想着想着,便睡着了。
在梦里,我看见了垂髫之年的云——虎头虎脑的,头发扎成两个小髻,跑起来一晃一晃。他骑着竹马,举着木刀,大声吆喝着直往前冲,却不留神被一块石头绊了脚,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。于是马也扔了,刀也飞了,可趴在地上的他却丝毫没有沮丧之色,反而抬起头,冲着我大笑起来,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,正当中还缺了一颗。
只一转眼,他又骑着竹马,举着木刀来回驰骋了。
我站在梦里的窗前,看着他跑来,又看着他跑远。醒来的时候,枕边凉凉的,嘴角还留着笑。